有一次,一位珠寶工程師來對我說:“我已經60歲退休了,覺得好像百無聊賴、沒事做。我娶妻生子、生兒育女,平時在社會上工作,有很多這樣那樣的責任,把身外的很多事物當成了一種‘我’,相反而忘記了真我。所以覺得很失落。”這種情況其實他要考慮到,一旦突然橫禍臨身,或生重病,或受到意外打擊之時,他的思念和觀念就會急轉直下,就會感覺到自己本身應該做的事沒有做,就會覺得以前所作之事都是身外。那是否說身外的事都不應該做呢?
不是!當然我們人生活在世上,是社會關係的總和,有很多的義務和責任。關鍵是學佛的人,在利他的同時要自利,在盡社會義務和責任的同時,不要忘記尋求自己內心深處的真理,要洞徹自己的本來面目,否則一旦有了災難,無論大小,無論是一個地區或全人類的劫難,還是你本身的災難,這時就會措手不及。
又如在茫茫大海,開始覺得坐著的船很穩,但當船要沉時,要抓住一根蘆葦稻草都找不到的時候,就覺得很彷徨。所以無論修禪還是念佛,持戒也好,還是你根本不信佛,在社會上做事,一天當中,抽些時間去觀照一下自己在做什麼。在佛法裏,這個方法叫內省。“吾日三省吾身”,聖人每天都反省自己三次。佛教裏有靜慮,靜思維,這個過程,本身就是一個探究心性的過程。
當我講學和修的關係時,首先講了總體。鳥的兩翼、車之兩輪,要深刻瞭解這兩句話。修學的次第和關係,學是睜大眼看清楚路,修是實踐的方法。
第三個小問題是學問的問題。學問這個詞被古人發明的時候真是很有學問,學和問,是學在先,問在後。如果通過讀大量的書,不明白而提出問題,那麼所提的問題則比較有層次和深度,也是說更有價值和意義。
初一十五時,居士在寺廟裏見到法師,會問“西方極樂世界有沒有呢?”“我如果受了五戒,我的家庭生活如何過?”這些問題其實既深又淺。為何說它淺?我們現在的流通處、圖書館,這類書到處都是,但這些居士就不去翻書看,只一味去問。為何要問呢?因為方便嘛。去看書還要找、要買、要借、要拿、要看,會很費腦子和思想,耗費精神。見人就問,多方便呢?但實質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。因為只要通過自己學習,學不懂才去問,這就來得比較深刻,因為是你迫切需要。如果輕易問人,腦裏就會留下很淺的印象。所以不會有一個人去做你的家庭教師,每天回答你那麼多光怪陸離的問題。所以學佛,也要學問的問題。
我們平常和人接觸,說某某人有學問,這是說這個人的知識面非常廣,深度深。這是學問,所以學在先。有時間要讀書,養成讀書的習慣,這也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品質。譬如玄奘法師一人翻譯過來的中文經典,就有六千七百三十多卷,也是說佛法有智慧,容納了智慧、哲學、文學、倫理和道德。三藏十二部的內容很豐富,我們如果每日去追求這種學問,都不能尋到其本源,因為要很長的時間。
佛法比如大海,兔子到海邊喝水,它喝一口回來,有古仙人問它:“你到大海邊,大海有多大?”“大海像我的肚子那麼大。”兔子當然這麼說。但當鹿去海邊喝水,古仙人問它大海有多大,它也說像它的肚子那麼大。鹿的肚子當然要比兔子的肚子大。一隻大象也去海邊喝水,喝一口回來,古仙人也問它大海有多大,大象答大海像我的肚子那麼大。古仙人說,海既不像兔子的肚子那麼大,也不像鹿和大象的肚子那麼大。那麼海呢,就像海般大,你們三個的肚子都無法計量海有多大。
這段話的意思是說,佛法像大海一樣,用我們人的世智辯聰去度量佛法,不能窮其根源,也不能見其底。所以我們別無選擇,必須抱著虛心的學問態度,我們的智慧才會每日增長。如果說我們修學某宗某派就點到為止,自以為是,自以為聰明,就是最笨。哲學家培根說“愚蠢的人自以為聰明,實質是最愚蠢。”
今日科學發達昌明的時代,作為佛教的四眾弟子,如果想弘揚佛教教義,無論是八大宗派裏任何一個宗派也好,今日要弘揚佛法,就有個契機契理的問題。
契機,就是要知道今日世界的人在想什麼,社會和人們最關係的問題是什麼,同時你不能夠被這些問題所轉。也是說,你對佛法必須要有很深的見地。如果涉及到這些問題,每一個佛弟子肩上都有兩個很重的擔子。一個是要肩負佛法,另一個是世間法,通達世間法,知道世間法一切的運作規律。通達了佛法,則不被世間法所迷惑,講經的時候就能抓住人的心態,從而達到弘揚佛法的目的,因為你瞭解了世法。如果有人問你很多科技、人生、哲學、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,你告訴人家,你去念阿彌陀佛,這樣不能解決。反過來,你給人家開藥方,而自己一口也吃不到這個方子,這樣也不是一個真正的佛弟子。
給大家說一個近代的公案,淨土宗的大德印光老法師和澍培老法師的一段因緣。澍培老法師一生弘揚天臺宗的教義,在北方一帶知名度很高,收的弟子很多,去哪里講經都座無虛席,因為他辯才無礙、智慧無礙。
澍培法師晚年時有一次得了重感冒,病倒了,覺得很痛苦。切膚之痛、病苦逼身。他寫信給印光法師說我一生弘法度生,但最近身體欠安,覺得很痛苦。印光法師就在紙上寫:你當了一輩子郎中(南方話,醫生),你賣了很多要給他人吃,但自己卻沒有吃到一味。法師承認講經功德無量,忙於利他,而忘記了自利。大難臨頭之時,就覺得我講了那麼多,佛法是藥方、治病的良藥,方子開了這麼多,自己一味也吃不到。
這個故事的含義非常深刻,我們學佛的人在修時不要忘記自利和利他關係的重要。學問的重要性在於利他。自利利他非常有意義,另一方面,我們佛教徒一定要處理好家庭生活。在居士當中,全家信佛是少數;大部分的家庭中,只有一個或兩個人信佛。
那麼你的子女都是受過現代教育,他們懂得很多自然和社會科學的知識。你一旦學了佛以後,對佛教的感情,你說學佛這個也好,那個也好,你的兒女會問你:佛教好在什麼地方?如果你沒有淵博的佛法知識和社會知識,你就不能答他使之心悅誠服。
所謂度眾生有很多方法,講經說法、用文字語言是度,做模範、身體力行去做也是度,做一場如法如律的法事也是度,建一座莊嚴的寺廟也是度;凡是令眾生眼耳鼻舌身意向上向善都是在度人。
但你在現代社會,去一去閱覽室圖書館大街小巷看看,到處都是檔資料資訊書籍,尤其是現代電腦的出現。如果你不能有條有理地講出佛法的真義,不能由道理之上讓人心服口服,這樣作為一個佛弟子就有缺陷,是一件遺憾的事。因為我們所處的時代,我一再強調是一個資訊的時代、科技昌明的時代,迫使你無法不學習佛法和世間法雙重的知識,只要這樣,你才能立足在寺廟、立足在本位、立足在社會,否則就行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