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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禅,在六祖惠能之后才真正发展。中国禅是我们中国文化精华的一部分。唐朝和宋朝以来,禅学赖以发展的根本经典,就是我们熟知的《六祖法宝坛经》。在这本经里,对于什么是“见性”,没有深入的阐释,但是却不厌其烦地说明“见性”的方法。其实,见性就是见性,就如生活就是生活一样,不需要解释。只要有了方法,有了蓝图,有蓝图就可以去实践,就很容易找到宝藏。 六祖指出见性的方法,就是“摩诃般若波罗密多法”。这句话是梵语,中文就是“大智慧到彼岸的方法”。这个见性方法,若要分析,就包括三个要点:第一,要心量广大。一个人的胸襟必须是开阔的,如我们抬头能够看到的宇宙的空间这么大。由于宇宙有无边无量的空间,所以能够包容一切存在,肯定一切的价值。一个人如果有能够有开阔的心理生活空间,而不被种种成见、憎恨、挂碍所闭塞,就可以观照一切,虚心去学习,心智不断成长,从而发出智能,智能就会生起了。这就叫做“自性能含万法”,而万法总在我们的自性之中。心量广大的基本条件,就是对“空”的认识和实践。能够“空”,才能有广大的心量,能够放下妄念,放下心理防卫机制、种种的文饰、补偿、投射等等。因此,“空”也可以解释为“清凈心”或“无念”。《坛经》说:“从上以来,先立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,无住为本。无相者,于相而离相;无念者,于念而离念;无住者,人之本性。”在清凈无执着之下,人类的创造力,即是本性,才能显露出来,所以心量要广大。所谓的“空”,不是空心静坐,百物不思,而是心不住法,不住相,不住境,不住五蕴尘劳,将我们的自性解脱出来,清醒地去流泻含藏在我们自性的菩提。正如布袋和尚所说:“我有一布袋,虚空无挂碍。展开遍十方,入时观自在。”“空”使一个人能够真正地在生活之中,悠然自得,“自得之则居之安”。这样就是大自在,能够实现圆满人生,而不堕落于精神生活的困境。 第二点,要知道的是智慧。见性的第二个要点是光明智慧的展现。如果用现代心理学去说,智慧就是一种生活用品的创造性。它是醒觉的,有响应能力的,能够“发而皆中节”的一种心智,所以说,“一切处所,一切时中,念念不愚,常行智慧,即是般若行。”“用自真如性,以智慧观照,于一切法不取不舍,即是见性成佛道。”智慧不但表示一个人能够从许多偏见、主见、欲望的尘劳之中解脱出来,同时也表示能够在我们的潜意识之中解脱,使自己走向醒觉,能够独立判断和自由思考。自性本身就是生活的创造力。但是由于许多成规和禁制将自性抑压而成为潜意识的一部分,往往在意识控制不住的时候,以非理性的方式去表现出来,就成为一种执着或者偏见,甚至可能是一种抗拒或者不道德的反应。智慧是原原本本从我们的自性而发挥出来,是未经扭曲变形的意识和知见。这种意识和知见是清醒的,有创造性,它是入佛知见的根源。抑制与染着有关,染着愈深,自由的心灵就会受到严重的扭曲。 禅的旨意,不是要使一个人成为某种规范的奴隶,而是使自性智慧大放光明,从而也就产生六度万行。三世诸佛、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。人只要不被抑制,智慧是本源的,醒觉也是本源的。但很不幸,现代人太重视感性的生活,欲望因为不断的刺激而自增高,满足欲望的方法就无所不用其极。这种心,能够不断地被激荡,就形成心灵世界的波浪。《坛经》说:“人我是须弥,邪心是海水,烦恼是波浪,毒害是恶龙,虚妄是鬼神,尘劳是鱼鳖,贪嗔是地狱,愚痴是众生。”看一看现代人的生活,对人我的对立,多任务于心机,强烈竞争和欲望高涨的情形之下,就能够解释我们是不是用与生俱来的智慧、与生俱来的光明去过我们的生活。 第三点,自性的要诀就是离生灭。人总是在待人处事中生活,所以随时随地都在运用心智。这个心智的主宰,其实是什么呢?是般若。它是明白的本体,般若的本体,是很明白的,不是一片要开拓的荒地。这光明的本体因为受到许多干扰,很容易就会失去光明的一面,如一潭溪水一样变得波浪四溅,无法澄清照现四周的倒影,以致在待人处事之上让人而失察。为什么在这个本体里面,被激起小波和大浪呢?当然是因为有所求,有所攀缘,有足以动心的欲望和动机。生活是“我”与环境之间的互动作用。因为我们能够在平静的状态之下去运作,这样,没有什么可动容动心的了。相反,如果因为着境而有所作为,例如,想要实现一个自己能力不能够达到的欲望,或者追求别人赞美,勉强去做一些不应该去做的事,这样平静的心就被境牵着走,本性就会被作为的波浪所蒙蔽。我们起了作为的心,才有所生,才生出操纵的心机。有所生,就有所灭;有所灭,也就想逃避某种现实。所以说:“着境生灭起,如水有波浪,即名为此岸。”相反,如果我们以清凈心去生活,外于欲而行,而不受名利所奴役,无论在做什么事,自己能做主,智慧的本体就时常显现。《坛经》说过:“若无尘劳,智慧常现。”人的创造性,只在放下执着之下才产生的。所以,“离境无生灭,如水常流通,即名为彼岸。”由以上的说明,我们就容易理解禅的意旨,在于一个人的彻底醒觉,使一个人的内在本身与潜能流露在生活里面,这样就是见性的本义。《坛经》说:“但于自性,常起正见,烦恼尘劳,常不能染,即是见性。”这样就能够内外不住,去来自由,心灵之上才有“如水常流通”的活泼和“通用无滞”的活力。 禅的见性训练,自古以来就有南北两大派别。北禅以神秀为代表,偏向“三学”之中“戒”和“定”的训练。南禅是惠能所传的,偏重“定慧等持”的训练。但是“戒”,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一环。定和慧,更是见性功夫的着力之处。所以戒定慧三学都很重要,这是必须要阐明的。虽然自性的般若本自具足,但是本来就有的自性法身,就会因为被尘劳和烦恼所蒙蔽,被种种的外境所牵引而不能够显露它的功能,这样丧失了光明的一面。尘劳和烦恼,都是我们的追求占有和不合理的欲望所引起的。接着,如果没有生活的格律,很难防止烦恼和尘劳的侵袭。 由心理学观点来看,每个人在生活里面必须有一个格律。如果没有格律,往往就会失去自制。所以格律是一个人走向成长和实现的条件。对于一个学佛的人来说,戒律是极其重要的。因为没有戒律,就没有行持,就没有修行,所有的道行就没有根基。佛陀释迦牟尼在《遗教经》之中,特别强调格律的重要。因为有了格律,我们的行为才有准绳。佛陀说:“戒是正顺解脱之本,故名波罗提木叉。因依此戒,得生诸禅定,及灭苦智慧。”戒律能够使自己免于放逸,能够防范种种欲望和虚妄的侵袭,所以有助于我们自性般若的彰显。 一个人,在没有开始学禅之前,心里总是充满着不合理的抱负和欲望,所以就会引起心理上的烦恼和焦虑。在思考上,往往会受先入为主的成见所拘绑,生起种种的分辨和执着。这样,这个时候我们不但就会丧失生活的创造力、生活的智慧,同时也容易被妄想所欺瞒而误入歧途。一个不能够自我控制的人,好像“蛮牛”一样,可能到处都会闯祸,自以为是的恣情纵欲,在外表看来,好似是自由,但是事实上就很严重违背生活的道理。所以,记得明朝普明禅师所作的“牧牛图”,在里面他说明修行的步骤,就是由戒开始。他在第一幅图《未牧》的时候,所题的诗说过:“狰狞头角恣咆哮,犇走溪山路转遥。一片黑云横谷口,谁知步步犯佳苗。”人的野性和智慧是并存的,就如神会和尚所说:“佛性与烦恼俱。譬如金之与矿,俱时而生,得遇金师,冶炉烹炼。金之与矿,当自各别。金则百炼百精,矿若再炼变成灰土。《涅盘经》经也说:金者喻于佛性,矿者喻于烦恼。诸大乘经论,具明烦恼为客尘,所以不得称之为本。烦恼为是暗,如何得明。《涅盘经》说,只言以明破暗,不言以暗破明。”以明破暗的方法,首先以生活格律去调伏同智慧并存的烦恼。普明禅师《牧牛》第一部,就是用格律去初调,即初步去调伏。他的题诗说:“我有芒绳蓦鼻穿,一回奔竞痛加鞭。从来劣性难调治,犹得山童尽力牵。”这里所谓的“芒绳”,就是生活的格律。如果没有格律,就不能够制服内在并存的烦恼而显露我们自性光明的智慧。没生活的格律,在价值分歧的社会里面,必然就得一个结果,就是会迷失自己。 当我们的心灵不被境牵住走的时候,我们就处于“定”的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之下,我们就返回做回我们主人的地位。由这个境界所生的,所生的心,就是“慧”。《金刚经》所说的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就是慧定并俱的结果。定与慧是一体的两面,离开定,就没有慧;离开慧,也就没有定,这不是两样的东西。清凈法身,就是定慧的家。定慧所流露出来的就是前面所说的“平直心”。它的作用就是一般所谓的“直观”。直观所给我们的信息,既不是分析的、系统的、逻辑的,也不是语言文字或知性的。直观给我们的是综合的、统觉的,是直接体验的。所以“直观”将一个人带入意义丰富的生活。这种定慧俱足的平直观照,就是平常心。它使一个人能够在平常生活之中落实体会出喜悦、恬淡的乐趣。即使一件很平常的事,对你来说,也变得很妙悦动人。这个时候的内在心理生活意义丰富,也因为一个人是很丰足和喜悦,他不需要作为。 《六祖坛经》说:“定慧一体不是二,定是慧体,慧是定用。即慧之时定在慧,即定之时慧在定。”现在,如果我们将“定慧”去分别说明,那么,“定”,是“禅那”。 “慧”是什么呢?是般若。惠能大师教训说,如果禅那与般若是同一样东西,那么,哪里有禅那,哪里就有般若;哪里有般若,哪里就有禅那。般若与禅那是分不开的。在惠能之前,这两者是被分开的,于是它们的同一体是没有被清楚肯定,结果会牺牲了般若,而强调禅那。佛陀最珍贵的开悟体验被人当作静态来解释,以致将空的意义看成死的东西,如一潭死水。惠能却使开悟的体验重新受到重视。那什么是禅那呢?禅那,是一种平静的训练,目的不使心里有平静的机会,将我们的烦恼去加以调伏,禅那将虚幻而卑俗的心念导向真挚和诚实,使我们对于超越感官的事态感到兴趣。它在我们的心里面沈淀一种精神力的存在,可以沟通有限与无限的鸿沟。最后,禅那教我们脱离无明的枷锁和痛苦,安全地将给我们度至涅盘的彼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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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前忏悔 合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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